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逝去的一抹高原红
八月,对于巴松措来说是一个多雨的季节。二十日中午,霏霏细雨趁着游人如织时又飘了起来,游客都躲到了景区的亭子里欣赏雨中美丽娇娆的圣湖。也许很多人都发现了这样一个人,他伫立在雨中,望着微波轻漾的湖水,一任细雨洗浴。
细雨过后,天空突现一架三色彩虹,游客拿着相机争相拍摄。来来往往的人们发现,他泪水和着雨水,显得更加凄怨无助。出于职业习惯,记者觉得他的泪水中必定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。经过一整天的接触,在巴松措度假村,他终于接受了采访。
"那一抹美丽的高原红,永远保存在我心间,她不朽而青春,和我的生命同在。"诚然一提起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,泪水潸然而下。
"我和卓玛是同学,在成都一所极有名的民族学院就读。由于都喜欢文学,常在一起交流一些写作方面的心得。开始,我并不觉得她漂亮,也未对她产生感情。只是因为一次偶然的争论,我对这个来自西藏林芝的姑娘产生了好感。"
"争论,大多争论都只会使双方产生距离,而你们却因此迈开了感情的第一步,确实令人想不到。"记者不由对所谓的争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"那一天是在学院的图书馆,已经很晚了,宽大的阅览室只有我和卓玛两人。她问我,苏轼的词好还是辛弃疾的词好。我说苏词和辛词有相通相融之处,可以说艺术成就都相当高,而辛词重在发展了苏词……这不能以所谓的好和差来谈论文学艺术成就。也许在卓玛心里早就有了定论,她告诉我,辛词比苏词好。正好我对苏词十分欣赏,由此我们争得面红耳赤,尽管我以一千种观点来说服,她总是意志坚定地说辛词好。一周以来,我们争来论去,各抒已见,卓玛哪怕是站在中间立场都未有过。即使是理尽词穷,她还是歪着脑袋说辛词好,我毫无办法。"诚然说到这里,眼神深邃,一种对往事回味的甜美浮现在的脸上。
"你不觉得她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女子吗?"记者问。
"你错了,你大错特错了!"诚然为记者所说涨红了脸。
"你根本不懂卓玛的纯真与执着!如果一个女孩子极容易动摇个人观点,那么她对爱情谈何忠贞,对贞操谈何坚守。我就是被她的个性所感染,才对她有了好感,才爱上了她。"诚然平静了下来,看着记者,用十分肯定而自豪的语气说:"我们爱得很深,但从未有过性方面的事。我是爱她才倍加珍惜她,她是为爱我而坚守。我们的心早就相通了,她已经属于我,我必属于她,只是……"诚然说到这里嘎然而止,泪水滂沱而下。
记者不忍心再问下去,这对诚然来说太残忍。如果他以发泄似的倾诉来回答提问,这次采访就顺理成章了。也许诚然压抑的时间太长,找到了记者这样一个愿意倾听的对象,他继续诉说着自己的故事。
"我们的事在学校里不是新鲜事,但对于我的家人来说就太新鲜了。首先反对的是母亲。要找一个藏族姑娘,母亲说什么也弄不懂我的想法。我生在浙江,家庭条件特别好,母亲对我的要求百依百顺,这一次例外了。但我从小任性惯了,不顾母亲的反对,毅然在二00二年暑假将卓玛带回了家。她个子高,在家乡的人群里极显眼,特别是她脸上的高原红,让人们更是指指点点。母亲为了让我不达目的,专门给我介绍了女朋友,还特意将她们安排在一起比较。我没有动心,在母亲当面讽刺卓玛脸上的高原红时,我愤怒到了极点,说了一些很不客气的话。"对感情的回忆,显然令诚然身心疲惫。他点燃一根烟,深深地吸着,用手抓挠着乱七八糟的头发,发自肺腑地感慨道:"命啊!"
"卓玛知道了一切,但她相信我。回到学校后,我们仍然勤奋地读着书,依然继续着那甜蜜的爱情往事。寒假我到了她家,她的父母都赞成我们的事,但要求在毕业后才允许结婚。那一个冬天是我这一生中最甜蜜的,我们去了林芝的很多景点,留下了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众多瞬间。二00三年,我们毕业了,她回到了西藏,我回到了浙江。"说到这里,诚然猛地把烟头一甩,以无法形容的表情看着记者,并以无法形容的语气问记者:"你知道世界上,谁最混蛋吗?"记者愕然地摇了摇头。诚然对着还在冒烟的烟头狠命踏了几脚,訇然倒在床上,沙哑着嗓子大喊:"我告诉你,世界上最混蛋的人就是我高诚然,如果……"没说完就抱着头痛哭起来。
一个存在的生命,相伴的却是精神的极端绝望。记者怔怔地看着诚然,期待着一对恋人那未知的结局。
"回到浙江,母亲为我的工作忙前忙后,但毫无结果。没办法,母亲的朋友把我安排在朋友的一家私人企业做企划,工作对口,待遇不错。母亲忙完了我的工作,就开始着手对付我的婚事。给我介绍了很多漂亮女孩,但我都不同意,坚强地固守着圣洁的爱情阵地。我每天都和卓玛通一次电话,把陈旧的爱情语言说了千次万回都觉新鲜。因为我突然出差到了浙东山区,有近半个月未给卓玛通电话。"诚然说到这里,突然大声吼了起来:"就这一次出差,我再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,她因为我而死了!"
采访到这里,记者因诚然对爱的忠心不二而感动,更为卓玛的死而悲伤。当记者问及卓玛逝去的情况时,诚然乞求着说:"求您给我的心一点安宁吧!"
二十一日上午九点,诚然就要到另一个景区为心爱的人儿守望,记者怀着强烈的好奇感再次采访。想不到,诚然竟在匆忙间说了一些。下面,记者就结合事实并发挥想象,来结束这篇短文。
知道卓玛的死,诚然立即乘飞机赶到拉萨,租车星夜奔赴林芝。卓玛的父母告诉诚然,卓玛天天都在盼他的电话,给他打电话根本打不通,也不好意思给本对她无好感的诚然的母亲打电话。卓玛认为诚然变心了,在床上躺了好几天,不吃也不喝。后来,她怎么也想不通爱的誓言是如此的苍白,写了一封信寄给诚然。在从邮局回来的路上,卓玛想着收到信的诚然会给自己打电话,说着她千万次都听不厌的情话,并向她讲结婚的计划,笑容浮上了她布着高原红的脸庞。就在这时,一辆卡车向她冲了过来,为她的高原红增添了凄绝的鲜艳。
卓玛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,微笑着,甜蜜地喊着诚然的名字,直到停止呼吸。
按照藏族的习惯,卓玛被天葬。诚然站在天葬台前,看着神鹰用锋利的嘴抚慰着卓玛圣洁的肉体,直到肉体完全升华。
诚然给记者看了卓玛写的那封信,是苏轼《江城子》的后半阙和一句话: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,正梳妆;相顾无言,唯有泪千行。料得年年断肠处:明月夜,短松冈。诚然,我还是认为辛词比苏词好,你不会认为我固执吧?
"如果我能提前给她打个电话,如果我能早几天回来,如果我的母亲给她解释,如果……"旅游车带着诚然未说完的话绝尘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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